收拾妥当后,是下午五点钟。
吴尊打开电脑,查看了一下天气情况。然后写下:
记忆是脆弱的东西。它天生就是用来怀念的。尽管它从细微的地方发出明亮,虚弱而不可言说。它会时不时带给你一瞬间的惊动。就如一只密封的罐头,突然开启一条缝隙,掠过微薄的光线。也许稍纵即逝,却繁华得让人心里有无限的惊喜。原来这天地间,能够有一个人和你并肩而立,观望世间风华,是这样值得纪念的事情。我们都是以不断出发的姿势获得重生。而记得,就仿佛沉默的黄金。即使被泥土磨损和覆盖,但那亦会是我的光。
外面开始飘雨。絮絮地把熙攘的街道弄得一团糟。吴尊站在明亮阔大的落地窗前,看人世间的百态情感。然后,忽然地就想起那个有着花瓣一样嘴唇的男子,还有,曾经为他和蓝唱过《分裂》的那个孤寂而苍凉的生命。
马路对面的街边电视墙上,王菲用哀怨的声音在唱一首叫《寒武纪》的歌。
……故事从一双玻璃鞋开始/最初灰姑娘还没有回忆/不懂小王子有多美丽/直到伊甸园长出第一颗菩提/我们才学会孤寂/在天鹅湖中边走边寻觅……
吴尊看一下墙上的钟,已经六点过两分。是七点十分的飞机。他拿了行李,又背上已用了很长时间的背囊,锁上门,走下楼。
站在马路边。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场雨。吴尊期望着,在轮回的对岸,也会有一个生命,能和他一起在空虚的两端抗衡。
他突然热泪盈眶,又见那花瓣一样的嘴唇。用力凝望,便又渐渐熄灭。那一刻,吴尊的灵魂终于平静而愉快。
……最后每个人都有个结局/只是踏破了玻璃鞋之后/你的小王子跑到哪里/蝴蝶的玫瑰可能依然留在/几亿年前的寒武纪/怕镜花水月终于来不及/去相遇……
打开雨伞,穿过逐渐变大的风雨,微笑着走向雨夜灯火通明的机场。
出发的时间已到。
终
后记:
我渐渐地发现,我开始爱上我小说中的人。
脑海里逐渐抹去他们明星的光环,也没有明媚的五官。
现实中的飞轮海往往会让人产生不真实感。
因为我妈妈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说,这四个男孩子能长成这样真是不可思议。
我在小说里没有过多地描绘他们的相貌,所有人都了然于心。
这里的飞轮海,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,不是有势的黑帮老大或政府官员,
他们没有多少钱,没有太多力量,甚至没有一个温暖的家庭,
他们即使站在太阳下,也照不见阳光。
但却是这样强烈地想融入这片大同。
他们是一群灵魂的游离者。
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周围其实大量存在,
像汪东城一样以一个外地人的姿势,靠着自己仅有的一点本领生存;
像炎亚纶一样灵魂疼痛却对现实无奈的不得志的作家;
像吴尊一样工作稳定但情感空洞静待填补的白领;
像辰亦儒一样需要借由其它力量安慰的隐忍少年……
他们彼此依赖,彼此靠近,彼此借由对方身体和魂魄取暖。
所以汪东城希望重生,他想再做一次婴儿。
而炎亚纶才会觉得那是最漂亮的愿望。
当上帝也没办法搀扶,他们只能彼此抚摸。
还不够温馨,于是他们拥抱。
整个文章从一开始的时候,在脑海里出现的并不是情节,而是画面。
我仿佛看见,两个同样脆弱的少年,彼此靠在一起,看着世间风月。
小许看完后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:汪东城和炎亚纶是什么关系。
我很欣慰她能看出其中的矛盾。
汪东城和炎亚纶,
他们是要好的朋友吗?
显然不够。几乎没有人会因为朋友的过世而精神失常;
他们是兄弟吗?
也不像。兄弟不需要在酒吧里结识,也不会不同姓。
他们是恋人吗?
可以否定。他们没有像恋人一样同眠,**,甚至牵手。
炎亚纶从来都是拉汪东城的手臂。
汪东城从一开始就讲过他不是同性恋。
那么,他们之间要怎么定义?
我们或者可以怀着一种诗意的情节,来试想,
汪东城和炎亚纶,他们不是好朋友,兄弟,恋人;
他们之间不是亲情,友情,爱情;
却是比以上任何一种关系,情感都要来得炙热。
其他的情感,都明显地被划出了界限,这种感情他们不要。
当他们游走在超脱任何关系和情感的领域里,
没有界限,没有规则,没有束缚,那便是两个自由的人。
他们像是连体婴儿,共用一颗心脏,一个躯体,一个心理。
他们始终是以并肩的姿势站在一起。
一个受损,另一个便也灰飞烟灭。
这篇小说写到最后令我感到悸动。
当所有风景飘摇过岸,吴尊一个人背着背包,在飘雨的夜晚走向灯火通明的机场。
那一刻他是那么希望也有一个人,可以同他以炎亚纶和汪东城的关系相处。
那该是多么令人惊喜!
本来这一段是不存在的,但我喜欢给人希望。
不管它多渺小和虚弱,只要有希望,人生就重新有了动力。
生活就是可以有无限的重新开始的可能性,所以它显得可爱。
只希望,那些灵魂疼痛的人,能够迎来一次次的劫后余生,
阳光可以重新若繁花般绽放在迎接生命的彼岸,从此一切明媚。
幸福大街的树

